薄野｜一棟樓就是一條街

薄野的密度不在街上，在垂直方向。

同一棟樓裡：地下二樓是海鮮吃到飽，地下一樓有酒吧、室內高爾夫和水煙館，一樓是立飲店、賽艇投注站和一間租車行，二樓是 24 小時的卡拉 OK 加飛鏢，四樓塞了好幾間概念咖啡吧、一家成吉思汗、一家和牛燒肉，五樓是秀場。

在別的城市，這些會分散成一整個街區。在薄野，它們疊在同一台電梯裡。

三樓的門一開，前一秒還在電梯裡聽見的樓上音樂就斷了，換成炭火的味道。

GAjA 是炭火燒肉吃到飽。基本方案八十分鐘，加價升級成 Premium 就變九十分鐘，多的十分鐘裡，會多出和牛、牛舌、肉壽司、海鮮，還有聖代。

另外還有飲料吧、冰淇淋吧和一整櫃自助甜點。

所以理論上，這是一場計時賽。九十分鐘，能吃多少算多少。

但事情沒有這樣發展。

夾子在手上輪流傳。肉片放上烤網，說話的人會停一下看火候，然後才把句子接下去。

這就是燒肉的機關：你沒辦法吃快。肉要等、要翻、要分。而那個等待，剛好夠白天沒說完的話浮上來。

多人旅行有一件事很少被講出來：白天大家其實是散的。有人走在前面，有人落在後面拍照，有人只想找廁所，有人已經在想下一餐。你們去了同一個地方，但看到的東西不一樣，話也一直沒說完。

到了晚上，這些話會全部堆在同一張桌子上。

有人補充白天漏說的小事，有人只顧著吃，也有人替旁邊的人留一口。最小的那個盯著整片和牛攤在自己面前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
火竄起來的時候，帶殼的干貝正在自己的汁裡冒泡。沒有人在看時間。

回頭再看一次那面樓層看板，三樓 GAjA 的欄位裡，除了店名和菜色，還印著一行英文小字。

大意是：我們透過我們的餐桌，把快樂帶給人們。

一家吃到飽燒肉店，把「餐桌」寫進自己的標語裡。而不是「和牛」、不是「九十分鐘」、不是「一百五十種飲料」。

九十分鐘的最後，還是有人跑去拿了聖代：白玉、紅豆、抹茶、鮮奶油，堆成一座小山。計時器早就沒人管了。

帳單結完，九點多。推門出去，涼意先碰到臉。

電梯下樓的時候，經過那些樓層：一樓的立飲店這時才擠滿人，地下二樓的海鮮吃到飽還在營業。而我們剛離開的三樓，要一直開到清晨五點。

薄野的夜還很長。但我們的那一頓，已經吃完了。

不必再追加行程。走一兩個街廓，讓身上的煙味散一散，這個夜晚就已經很完整了。